薛偉傑:人社部公布勞動爭議典型案例 「996」和「奮鬥者協議」會否就此消失?

文章日期:2021年9月21日

【明報專訊】內地部分行業和企業爭相推行「996」工時制甚或「奮鬥者協議」等手段,來剝削員工,變相建立「免費加班紅利」,早被公眾詬病,甚至曾引致員工過勞死亡或者因為壓力過大而自殺等不幸事件,影響社會和諧。

為此,8月底,內地的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和最高人民法院就聯合發表了10宗涉及超時加班的勞動爭議典型案例。這對於員工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有一定的幫助和參考作用。個別龍頭科網企業近月亦開始在其加班制度方面,主動作出些少改善。然而,筆者相信,若要內地企業的「996」工時制和「奮鬥者協議」真正徹底消失,還是非常困難和漫長的事情。首先看看其中3個比較有代表性的案例。

案例一:張某在2020年6月入職某快遞公司,雙方訂立的勞動合同約定試用期為3個月,試用期每月工資為8000元(人民幣.下同),工作時間執行該快遞公司規章制度相關規定,即每日早上9時至晚上9時,每周工作6日。兩個月後,張某認為,其工作時間嚴重超過法律規定上限,拒絕這種超時加班。該快遞公司即以張某在試用期間被證明不符合錄用條件為理由,與他解除勞動合同。張某向勞動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申請仲裁,請求裁決該快遞公司支付違法解除勞動合同的賠償金8000元。結果,仲裁委員會裁決,該快遞公司需支付張某違法解除勞動合同的賠償金8000元,裁決為終局裁決。

以「奮鬥者協議」免除加班費 被裁無效

案例二:張某在2020年6月入職某科技公司,每月工資2萬元。該科技公司和張某訂立勞動合同時,要求其訂立一份協議作為合同附件,協議內容包括「我自願申請加入公司的奮鬥者計劃,放棄加班費」。半年後,張某因為個人原因提出解除勞動合同,並要求支付加班費。該科技公司認同張某有加班事實,但以他自願訂立放棄加班費協議為由,而拒絕支付。

張某申請仲裁,勞動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裁決,該科技公司需全數支付張某2020年6月至12月的加班費2.4萬元。

案例三:吳某在2019年12月入職某醫藥公司,每月工資為1.8萬元。某醫藥公司的加班管理制度規定「加班需提交加班申請單,按程序審批。未經審批的,不認定為加班,不支付加班費」。吳某入職後,按照該醫藥公司的安排,實際執行每日早9時至晚9時,每周工作6日的工作制度。他按照該醫藥公司的加班管理制度提交了加班申請單,但該醫藥公司未實際履行審批手續。2020年11月,吳某和該醫藥公司協商解除勞動合同,要求該醫藥公司支付加班費,並出具了考勤紀錄、與部門領導及同事的微信聊天紀錄、工作會議紀要等。該醫藥公司雖認同上述證據真實,但以無公司審批手續為理由,拒絕支付加班費。吳某申請仲裁,勞動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裁決,該醫藥公司需全數支付吳某在2019年12月至2020年11月的加班費5萬元。

須提供客觀證據 舉證門檻仍高

筆者看過所有10個案例,認為最具意義的,就是上述第2個和第3個案例。因為某程度上,這等於裁定了,企業利用「奮鬥者協議」來免除支付加班費給員工,或者利用未經上司按程序審批,就不算加班,是無效的。這看來有別於年前某些案例。然而,亦可以看到,在第三個案例中,員工需要很小心和努力地提供客觀證據,舉證門檻絕對不低。

至於在第二個案例中,勞動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提到,該科技公司利用在訂立勞動合同時主導地位,要求張某在它單方面制定的格式條款上簽字放棄加班費,既違反法律規定,也違背公平原則,侵害了張某工資報酬權益,故依法裁決該科技公司支付張某加班費。但眾所周知,華為仍要求員工自行執筆、用自己的字眼撰寫「成為奮鬥者承諾書」,而非要求員工在預先印製的固定格式承諾書上簽名。上述案例的裁決,是否可以同樣引伸至認定華為這種取巧做法,勞動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並無說清楚。

更重要是,差不多所有案例都是員工決定離職不幹時,才能取回應得加班費等,仍然極不理想。(餘下一個案例是員工超時工作致心肌梗塞死亡,其家屬追回應得工傷致死賠償。)

據內地媒體報道,由6月起騰訊(0700)設立了健康工作日,每逢星期三必須在6時下班,其餘4個工作日亦必須在9時前離開公司。如果加班人數超過部門的10%,違規團隊下星期的5個工作日全體在6時下班,周末違規加班的團隊,連續4個星期不准加班。而在快手(1024)宣布取消「大小周」半個月之後,字節跳動亦發表公告,由8月開始取消「大小周」。希望這些都是內地企業和僱主回歸理性和人性的開始,而不只是做樣或公關宣傳。

明報記者 薛偉傑

[薛偉傑 科技觀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