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偉傑:中資購烏國發動機商觸礁 仲裁忌獅子開大口

文章日期:2021年11月30日

【明報專訊】內地企業天驕航空收購烏克蘭航空發動機生產商馬達西奇(Motor Sich)交易被烏克蘭政府阻止,事件拖拉幾年,終於不歡而散。天驕航空日前已要求海牙法庭仲裁,指烏克蘭方面違反了中烏雙邊投資協定,要求賠償超過45億美元。

天驕航空於11月28日發布公告稱,由於烏克蘭方面過去5年來針對中國投資者的不公平待遇,已經按照規定程序,向海牙常設仲裁法院提交仲裁申請書及相關證據資料,要求裁定烏克蘭違反了中烏雙邊投資協定,並充分補償因此而造成的所有損失,金額超過45億美元。

馬達西奇曾有「動力沙皇」美譽

馬達西奇是烏克蘭唯一的航空發動機生產商,也是前蘇聯的重要國防企業之一,擅長生產大推力發動機。馬達西奇生產的航空發動機,曾經被廣泛應用在前蘇聯的軍用運輸機、民航機、直升機及巡航導彈,包括應用在全世界最大的運輸機An-225,因而有「動力沙皇」美譽。但自從蘇聯在1991年解體之後,烏克蘭和俄羅斯的關係即起伏不定。不過,馬達西奇仍然接到俄羅斯有限度的訂單,烏克蘭政府亦一直批准出口,令馬達西奇可以勉強續命。可是,到了2014年,俄羅斯出兵吞併克里米亞半島之後,兩國關係即徹底破裂,雙方軍用品貿易亦完全停止。馬達西奇因而大受打擊,陷入財政危機。

2016年,天驕航空提出,收購馬達西奇56%的股份,並承諾在其後幾年為該公司投入至少2.5億美元的資金。本來這宗交易是一個雙贏方案──中國大陸可以獲得一些大推力發動機的技術,而馬達西奇則可以避免倒閉。但美國特朗普政府多次表態反對這交易,烏克蘭反壟斷委員會亦對交易表示關注。2017年至2020年,烏克蘭國家安全局、法院和反壟斷委員會先後阻止該宗收購案。

天驕索償逾45億美元 約1/4烏國外儲

今年初,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還簽署法令,對天驕航空等4家中國大陸企業和3名中國大陸公民實施制裁,包括凍結資產、限制貿易、限制入境、限制增資與撤資、限制證券交易等。被制裁的內地企業和個人,都是馬達西奇的投資方。此外,烏克蘭更扣押了馬達西奇廠房全部區域,還將全部股權移交到烏克蘭犯罪資產管理局名下。這相當於烏克蘭政府強行將馬達西奇收歸國有,但卻沒有向相關中資企業或個人提供金錢補償。

事實上,中國和烏克蘭曾簽訂相互保護投資協定,因此天驕航空要求海牙法院裁定烏克蘭違反了中烏雙邊投資協定,並且賠償其損失,單就要求本身來說,是有理有節的。但問題是,如何計算出超過45億美元的賠償金額?即使假設天驕航空在過去5年,每年都向馬達西奇投入2.5億美元(實際上應該不是這個意思),也不過是12.5億美元,就算加上利息,也沒可能變成超過45億美元。那究竟超過45億美元的索償金額是如何計算出來?如果是套用了內地的那套「假一賠N」原則,恐怕很難令人信服。

根據今年3月的數據,烏克蘭國家銀行的黃金和外匯儲備淨額總共只有181億美元。45億美元已經大約相當於其外匯儲備淨額的四分一。如果澤連斯基政府從該國極其有限的外匯儲備中拿出幾十億美元來賠償給中方企業,那可能會令烏克蘭貨幣格里夫納的匯率大瀉。另外,中國大陸是烏克蘭商品的最大進口國,每年為烏克蘭帶來70多億美元的外匯收入。有些內地媒體鼓吹,內地政府可以停止從烏克蘭進口商品,來懲罰該國。

筆者認為,這相當於暫停從澳洲進口煤炭的翻版,將會被國際間視為「脅迫經濟外交」,只會令中國的國際形象進一步受損,更加得不償失。

事實上,天驕航空收購馬達西奇的交易拖得太長,內地自行研發的35噸推力發動機AEF3500,已經在年前取得相當進展,在地面基本驗證了其核心機的性能。內地已經沒有需要從馬達西奇引入推力20多噸的舊款引擎,再花時間去消化和改進。

忌予人「脅迫經濟外交」印象

再者,天驕航空即使在內地的名聲亦不太佳。有報道說,天驕航空是信威集團子公司。而信威則在2016年因為涉嫌財務造假,而被暫停股票交易接近3年。內地媒體亦認為,信威不可能有這麼多資金去收購馬達西奇,它只是代國企出面去收購。

總括來說,筆者認為,烏克蘭政府將馬達西奇強行收歸國有,而不提供賠償,屬於掠奪資產,那肯定是不對。但天驕航空若獅子開大口,誇大損失,對該公司和中國都沒有半點好處。

更何况月,從國家層面來說,烏克蘭曾經讓中國引入大量軍用技術,尤其是艦用燃氣輪機。若沒有烏克蘭的協助,中國的驅逐艦根本沒可能在幾年前開始「下餃子」般生產。單以這點來說,中方也不應該提出過朌的要求。

明報記者 薛偉傑

[薛偉傑 科技觀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