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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息一周年 美債淪毒資產 矽谷銀行資產配置失衡肇禍

【明報專訊】主要為科技初創、創投基金等提供貸款、融資等金融服務的美國矽谷銀行(SVB),曾是創科界的星級銀行。截至去年底,該銀行仍坐擁2090億美元資產、旗下存款規模高達1750億美元,位列全美第16大銀行。3月6日,該銀行仍在Twitter發帖,慶祝連續5年榮登《福布斯》雜誌美國最佳銀行排行榜。諷刺的是,該銀行4天後旋即在擠提中被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接管,是美國史上規模第二大的銀行倒閉事件,僅次於2008年金融海嘯期間倒閉的華盛頓互惠銀行(WaMu),後者破產時總資產超過3000億美元。到底什麼緣故導致一家經營40年的星級銀行瞬間傾倒?

對比2008年觸發金融海嘯的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和貝爾斯登(Bear Stearns)將資金押注於高危的次按貸款證券化產品,矽谷銀行其實將大部分資金投資於被視為安全資產的美國國債及政府機構支持的債務證券。

數據顯示,矽谷銀行的總資產(包括投資、借出款項及現金等),高達57%來自其投資組合(相比美國銀行業平均僅24%),而這些投資有78%是按揭抵押證券(MBS),其餘主要為美國國債。雖然投資策略極為保守,但自去年3月進入加息周期後,這些固定收益資產卻儼如「新毒債」。

在一般情况下,當銀行購入債券產品,就鎖定了可獲的固定收益率,特別是美國國庫債券被公認是零違約風險,銀行只要持有債券投資組合直至到期,就不會蒙受損失。不過在加息環境下,之前買入的國債價格下跌。若銀行被迫在加息環境提早沽出債券籌募資金,就會錄得虧損。

持大量長年期證券難套現

分析指出,矽谷銀行的1200億美元證券投資組合,久期(duration,收回本金和利息的時間)平均長達5.6年,而當5年期利率每上調0.1厘,就會為該銀行造成近7億美元虧損;若利率上調兩厘,就會造成140億美元的損失,相當於近乎抹去矽谷銀行的全部資本基礎(capital base),該行的資本為160億美元。

按會計要求,這些固定收益產品,可分為持有至到期(HTM)資產及可供出售(AFS)資產來記帳。HTM以持有至到期為目的,證券價格升跌不反映於損益表或資產負債表。至於AFS資產則以市價計算,不過只要AFS尚未出售,未實現的盈虧不會影響銀行的損益表。

在矽谷銀行的1200億美元證券投資組合,有910億美元被歸入HTM,而AFS只有260億美元,雖然這會計手段可減少債市波動對損益表的影響,惟大部分資產需持有至到期才能套現,可供套現的資產嚴重偏低,而客戶的存款一般存續期較短。資產配置失衡,埋下流動性風險及利率風險。

未對冲加息風險

儘管自去年3月以來,美聯儲持續加息,矽谷銀行卻基本上沒有為其龐大的固定收益資產,對冲加息的風險,例如進行利率互換(interest rate swaps)交易。

進入加息周期後,矽谷銀行以科技初創為主的客戶面對公司估值大跌,融資活動幾近冰封,日常業務卻不斷燒錢,令它們不得不向矽谷銀行取回存款,令該銀行產生流動性壓力。這意味矽谷銀行在資產端(投資)和負債端(存款)同時受壓。

初創客戶提款壓力急增

矽谷銀行的主要業務,是為初創、私募股權及風投基金等進行融資活動,客戶融資後往往把資金存入矽谷銀行。新冠疫情爆發後,美聯儲的超低利率及量寬措施,造就了科創企業的融資熱潮。矽谷銀行的存款規模,亦由2020年首季美國疫情惡化前的600億美元,增至2022年首季美聯儲加息前的2000億美元,大部分存款是隨時可提走的無息活期存款。矽谷銀行卻以大量活期存款,買入年期較長的固定收益產品。面對客戶大量提款,只能提早蝕本沽貨套現。

披露資金缺口引爆擠提

該銀行管理層3月8日晚公布,已出售價值210億美元的證券,錄得18億美元虧損,計劃集資22.5億美元。這消息引發其企業客戶恐慌性擠提,單在3月9日已提取了420億美元,相當於該行四分之一存款。在當天辦公時間結束,該行錄得9.58億美元的負現金餘額。加州金融保護機構隨即在3月10日關閉了該行,並交由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接管。

有矽谷銀行的資產管理部門職員向有線新聞網絡(CNN)形容,行政總裁貝克爾(Greg Becker)應對危機的手段「絕對愚蠢」(absolutely idiotic),對於他在私下尋求財政支援以前,就公開承認銀行財務困難感到震驚。該銀行的內部人士稱,管理層的透明和直率態度,相當於自殺行為,「人們對CEO的愚蠢感到震驚。一家經營40年的銀行告訴我不能私下集資20億美元?像其他企業老總,坐飛機赴科威特就獲得融資了」。

CEO危機處理差

耶魯大學管理學院「行政總裁領導力研究所(CELI)」創辦人索南菲爾德(Jeff Sonnenfeld)及研究主管Steven Tian同意矽谷銀行領導層的危機處理拙劣,「(就像)有人點了一根火柴,然後銀行大喊:『火警!』 」兩人認為,矽谷銀行本身擁有遠超監管要求的充足資本,沒必要公布融資及虧損細節。

SVB恐反映美中小銀行困境

一家曾向矽谷銀行存入約2億美元存款的企業財務總監向《金融時報》稱:「在這囚徒困境——只要其他存戶不提款,我的存款就沒事;只要我不提款,其他存戶的存款也沒事。」但當有存戶開始轉錢,局面一發不可收拾。他說:「我收到朋友的信息,說他正把錢轉到摩通……然後我們也在3月9日中午前把97%存款電匯至匯豐。」

矽谷銀行的困境,可能是部分美國中、小型銀行的寫照。根據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的數據,所有美國銀行可出售及持有至到期證券的未實現虧損,截至去年12月底合共6200億美元。相比美聯儲加息前,這些未實現虧損為80億美元。

(華爾街日報、金融時報、CNN)

(歐美銀行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