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仕揚專欄】賭局.騙局?

文章日期:2021年9月16日 18:00

Thanos一彈指,宇宙間一半生物便瞬間代成灰燼。這不單止是電影《復仇者聯盟》的劇情,在現實中,一樣有很多人和組織,掌握著可以令東西化為灰燼的能力。前陣子,內地政府才殲滅了教育培訓行業;到這幾天,澳門政府針對賭牌發牌修例的諮詢,一出爐已猶如熊熊烈火般,吞噬了多隻博彩股兩三成的市值。

歷史因素,澳門現時有「三主三副」、合共六間博彩營運商有賭牌,並且全數均在本港上市,分別是華資的銀娛(0027)、澳博(0880)及新濠(0200)、合資的美高梅(2282),以及美資的金沙(1928)及永利(1128)。諮詢文件一出,跌得最少的銀娛及新濠,跌幅也高達兩成;跌得最多的金沙,周三收市更跌逾32%。究竟有沒有藍籌股曾單日急跌逾三成?起碼過去十年,就算歐債、疫情肆虐,記憶所及,似乎也未曾出現過如此觸目經心、輸身家般的崩盤。

自少看《賭神》等電影長大,結局前賭神的一句「晒你冷」後,奸角最終肯定會輸。澳門政府向賭企「晒冷」後,賭股當然難以有運行,但總有部分傷得較深,亦有部分只受輕傷。究竟最終會發多少過賭牌?雖然在諮詢文件當中未有提及,但卻肯定是影響最深遠的問題。「三主三副」的發牌講明會成為歷史,若果澳門政府最終照發六個賭牌,當然皆大歡喜,但萬一不是呢?假如只有五個賭牌、甚至更少,誰會成為賭桌上的輸家?

銀娛呂氏及澳博何氏愛國愛黨,當然首先上水,應該是最不擔心不獲續牌的兩間,而且現時手持的均是正牌,計血統也最純正。美高梅雖然屬於半美資,但何氏早已插旗合作,與新濠均屬何氏旁支,相信其地位也不會輕易受動搖。至於金沙和永利,單是「美資」身份,在中美交惡的年代已經是原罪,兩位不同黨派的總統均將中國視為眼中釘,又豈可容許美資賭企大搖大擺地在中國土地上斂財?不過,永利手持的亦屬正牌,勉強也算是半點優勢;剩下只持有副牌的金沙,明顯地是最風雨飄搖的一間。金沙股價周三跑輸其他賭股,事出並非無因,精明的投資者已經用錢、投下他們欠缺信心的一票。

金沙主席年初逝世,轉瞬間在3月,集團就宣布全數出售美國拉斯維加斯的資產,將業務重點全數押注在澳門及新加坡身上。功利一點,澳門是金沙主要盈利來源,這是不爭的事實,商家為錢看,將資源投放在更搵錢的市場是無可厚非;因此當時已惹來撤離美國賭城,是否為錢而向中國表忠的質疑。然而金沙的孤注一擲,似乎並未得到當局的欣賞。雖然牌局一日未揭盅,一日仍有玩下去的機會,但從牌面看,明顯地已較其他賭企差了一截。

路氹城今天金碧輝煌,金光大道兩旁五光十色,但在10多年前,那裡仍是一片填海得來的爛地。是金沙憑著大無畏精神,成為第一間進駐這片土地的博彩營運商,並且在金融海嘯後仍願意投入大量資金,令威尼斯人、金沙城等大型項目相繼落成。打感情牌,是金沙面臨困境下可以動用的招數,不過一句「我有俾錢你賺㗎!」,一樣可以輕鬆將感情牌擊潰。若果真的失落賭牌,金沙下場會怎樣?賭牌若被收回,賭場設施理論上亦會被政府收回,但能否改為營運一個沒有博彩元素的度假區?似乎不是上策。找有賭牌的營運商兜售資產?拿錢走人,或許理應是政策風險不明朗下的較佳選擇,但變賣非博彩資產,說不定也要政府批准。而且就算賣得,在走投無路、被逼賣產的前提下,誰人願意給你好價錢?

既然美資牌主最受傷,華資牌主理應不受影響,為何銀河、澳博一樣要大跌?別忘記諮詢重點,還包括要派政府代表進入賭企董事會內。要知道賭股不是港鐵(0066),它們是追求盈利的民企,而非具有社會意義的公用事業。即使要靠政府注資的國泰航空(0293),也只是委任兩個觀察員入董事局,而非直接委任官派代表進駐。官派代表直接空降企業,在內地不算新鮮事,科技股龍頭騰訊(0700)、汽車股吉利(0175)、食品企業娃哈哈等民企,都曾經有報道指由地方政府直接派官員進駐;但對港澳公司來說還比較陌生,若果成事,應該還是第一次。

官派董事只是擔當監察角色、抑或具有決策權?會否左右到董事會決定?這些都是諮詢需要釐清的重點。若果政府是希望賭企更重視社會責任,才委任官派董事,這意味著他們最起碼有用錢的權力,隨時影響到投資回報。再陰謀論一點,博彩業有太多與利益相關的Stakeholders,也有太多見不得光的「枱底錢」;官派董事的進駐,將有機會一窺「枱底」下帳簿的全貌。誰人是VIP?誰人過度奢華?誰人輸過與收入不相稱的金額?這都一一逃不過黨的法眼。這些年南下走資的人、曾當過「白手套」的人,相信他們都「有排震」。賭股起碼有幾個巴仙的跌幅,是與北境官員南下賭錢的路從此絕了有關。

還有就是增加澳門人持股比例,華資牌主影響不大,有麻煩的依舊是永利及金沙,相信要將一部分股份轉售與澳門人,將來才能繼續做生意,但這個澳門人持股比例門檻,究竟會是多少?既然遲早也免不了被收割,倒不如趁機回饋澳門人。突發奇想,金沙及永利不妨考慮向澳門所有居民每人派一手股份,訂下不可轉讓、只可收息的原則、直至60歲才可套現。以周三收市計,金沙一手不足7,000元,以澳門不足70萬的人口計,派盡也不足50億,比周三蒸發的市值少得多。既可表忠,表明自己愛國愛澳;也可令澳門人感激你,從而提升續牌機會;同時亦可滿足提升澳門人比例的法定要求,一舉三得。

Hulk帶上無限手套,冒著手臂被廢的風險一彈指,那些被Thanos帶走的超級英雄們逐漸回來,但這只是電影劇情,現實又怎可能出現Avengers Assemble的完美結局?外資坐在賭枱旁玩了十多年牌,或許終於到了起身離開的一天。究竟是賭局、還是騙局?記著曾經帶來的盈利,就是賭局;聚焦難以想像的新監管措施,就是騙局。

羅仕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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